贺兰山下,荒野之上,矗立着奇异黄土堆。是东方的金字塔,是古代人的坟墓?还是祈祷上苍的神祉?在这个神奇的地方,曾演绎过怎样的历史传奇?
荒芜的沙野上矗立着上百个或圆或方的黄土堆。(吴衡摄)
在中国西北城市银川的郊区,贺兰山脚下,一片荒芜的沙野上,奇迹般的矗立着上百个或圆或方的黄土堆,其中有些土堆的样子和古埃及的金字塔有几分相似,人们把它们叫做“东方金字塔”。
它们是坟茔还是向上苍祈祷的神祉?或者是掩埋宝藏的古城堡?是什么人修建了它们呢?
神秘土堆
银川是中国宁夏回族自治区的首府,在汉语里,银川的意思是银色的平原。
史书记载,在公元十一世纪到十三世纪期间,西北一带有一个叫西夏的王国,首都就在银川。那时,这里耸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,集市上热闹非凡。
当地人传说,这些土堆都是西夏国王李元昊的坟墓.。不管传说是否真实,神秘的土堆在很长时间里被外界遗忘,就这样袒露在大地上,直到1971年,考古人员来到这里。
在现场,人们发现了许多刻着文字的碎片,有些是汉字,有些虽然像汉字,却没有人能读懂。经验丰富的考古工作者辨认出,它们是西夏国的古文字。
仅仅凭着残存的文字,就可以肯定这里确实是西夏国的遗址。后来,人们又在明代的史书上发现,贺兰山下埋葬着西夏国的几代国王。由此,考古学家初步断定,这里分布着的遗址就是西夏王陵。
西夏古国
西夏古国从此进入人们的视野,但它的面貌始终笼罩着迷雾。
1972年夏天,勘察工作开始了,但此时的人们对遗址群几乎一无所知。
经过艰苦的勘察,人们终于了解到,在东西宽4.5公里、南北长10多公里、总面积近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排列着九座大型的帝王级陵墓和两百多座大大小小的陪葬墓。根据史料记载,西夏国一共有十位君主,末代国王被敌人所杀,应该不会有陵墓,人们据此猜测,九座陵墓安葬着九位国王,但他们分别埋在哪里呢?
在弄明白陵墓的主人之前,考古学家只好按照位置对九座陵墓分别编号。
勘察结果表明,每座陵墓的形制大同小异,四周都筑有夯土城墙,城内分前、中、后三个部分,组成了一座座封闭式的庭院。
但是,这些夯土堆究竟有什么用处呢?如果当年它们并不像现在这样,那么又会是什么形象呢?另外,在陵墓的地下墓室里,是否埋藏着稀世珍宝?
陵墓被盗
人们考虑再三,决定试掘地表没有明显盗洞的编号为6号的陵墓。从1972年开始,挖掘工作持续了3年时间,一个深24.6米、长49米的墓道终于被清理出来。
一座豪华的地下宫殿竟然只留下为数不多的物品,它们都被埋在淤土或堆土中,大概是盗墓贼不小心遗落的。
6号陵尚且如此,其他陵墓的命运可想而知。勘察的结果令人吃惊,几乎所有的王陵都有被盗掘过的痕迹。是什么样的盗墓贼如此猖狂呢?这个气势恢弘的陵区难道只为我们留下了无数遗憾吗?
幸好地面的文物清理得到了一些收获,几个断裂的人像石雕,可以确定为西夏国文官和武官的雕像,他们的用途是什么呢?
确定7号陵墓主身份
在中国古代的墓葬制度中,皇帝的墓前一般有长长的神道,神道两旁竖立着模拟朝廷秩序的官员雕像,以及一些动物的雕像,他们被称为石像生,守护着死去皇帝的权威。
专家据此判断,这些雕像可能也是石像生。但是由于出土的数量太少,所在的位置也不能完全确定,所以它们究竟是怎样排列的,至今仍旧是个谜。
在地面出土的大型文物中,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尊形状特异的石刻雕塑。它们既像人,又像兽,面目狰狞,它们又是作什么用的呢?
关于石座的用途仍然存在争论,有人认为它们是用来驮石碑的。石碑上记载着国王的一生事迹,也许还有功过的评价。
但是,所有的墓碑都已不知去向,只有大量的残片散落在墓地里。当清理7号陵时,一共出土了1775块残碑。西夏文学者李范文被指定对残片进行拼对,他认清了其中的16个字。
这16个字共分四行,第一行是大白高国,第二行是护城圣德,护城是西夏仁孝的称号,护城圣德,至懿皇帝,寿陵志文,这个至懿皇帝就是李仁孝,寿陵就是史书上记载的,他的墓号“寿陵”。这16个字翻译出来以后,就可以确定这个皇帝是西夏第五代皇帝李仁孝。
这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,在少量的16个字中,竟然明确地找到了陵墓主人的线索。直到今天,寿陵仍然是九座西夏王陵中唯一一座可以确定墓主身份的陵墓。
拓拔建国
天然丰茂的草场自古就是游牧民族的天堂,在他们中,有一支古老的原始民族特别会牧羊,羊是他们的图腾,汉族人称他们为羌人。
羌人中有一个叫党项的部落原本生活在黄河上游的青藏高原,后来势力逐步向北向东扩张。公元七世纪,党项族归顺了唐王朝。一个姓拓拔的部族最为忠心,他们在几次危急关头,为皇帝出生入死。皇帝因此给了拓拔部最高的荣誉,特许拓拔部的领袖使用唐王朝的李姓,成为名义上的皇族。
公元十世纪,盛极一时的唐朝灭亡,中原陷入混乱状态。五十多年后,宋朝再度统一中国,但北方的各个少数民族乘机扩大自己的势力,他们要么建立王国,要么拥兵自重,这其中就包括党项族的拓拔部。
公元1038年,拓拔部的英雄和领袖李元昊登上国王宝座,国号夏,建都兴庆府,也就是今天的银川。这一年李元昊36岁,史书把他的王国称为“西夏”。在西夏的鼎盛时期,它的疆域包括今天的宁夏、甘肃、内蒙古西部、陕西北部、青海东部,面积达到83万平方公里。
关于西夏国的传说有很多,但考古工作能给我们更多确切的知识。三十年来,对西夏王陵的考古一直没有中断,而关于西夏国的谜团也一直没能彻底解开。
佛教精神
2000年,人们开始对编号为3号的陵园进行保护性发掘。这项浩大的工程直到2003年才基本结束,清理的发掘面积超过3万平方米,出土了14万件建筑装饰构件。由于出土时大多呈碎裂状,几乎所有的构件都需要修复,经过清理、拼对、整形、填补等几道程序,人们得以看到几个世纪前党项人的作品。
由于身处当年东西交通的连接处,古老的“丝绸之路”就从西夏国境内通过,党项族表现出了强烈的文化交流意识,和汉族、藏族等各个民族都有密切的来往。
在西夏国统治的时期,这里是佛教的世界,到处耸立着各式各样的佛塔。自从接触佛教,西夏人便奉献出了全部的热情和虔诚,他们修建了无数的佛塔和寺院,派人到西藏和宋朝求取佛教典籍,并且年复一年地在悬崖峭壁上开凿佛窟。
考古发现进一步证实了西夏人对佛教的尊崇,佛像是西夏艺术的象征。在俄罗斯圣彼得堡博物馆里,保存着在内蒙古黑水城发现的一尊双头佛像,它称得上是世界佛像的精品,虽然有两个头,四条手臂,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身体和双臂都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。
而这类物品还是考古发掘中头一次遇到的,一共出土了一百多件,分别用陶和绿琉璃做成。从头部看,它是普通的佛教菩萨,唯一的异样是,不少菩萨的鼻子都被人为地按了下去,上面甚至清晰地留着工匠的指纹。
西夏文字
甘肃武威一带曾经是西夏王国的领地,在这里也发现了不少古王国的遗物。两百年前,就在武威这座大云寺内,一位前来游历的学者发现,院子里有一座碑亭被砖块砌满。僧人告诉他,里面藏着一块不吉利的石碑,一旦出世,就会带来灾难。在学者的再三要求下,砖块终于被拆掉,秘密珍藏的石碑露出了面目。
灾难并没有发生。石碑上只是刻着一些古怪的文字,看起来很像汉字,但博学的学者却一个字都不认识。绕到石碑的背后,看到了汉字,根据上面记载的年号,学者终于弄明白,原来石碑正面是失传已久的西夏国文字。
就在武威的西夏文石碑被发现后的一个世纪,俄罗斯的探险家柯兹洛夫又在黑水城发现了大批西夏文典籍,西夏文成为一门新兴的国际学问,各国学者都试图破解它的含义。迄今为止,一共发现了六千多个西夏文单字。
然而,关于西夏文的含义和读音至今还没能完全破解,它究竟来源于什么时代,是怎样演变成的呢?
据说李元昊在公元1038年建国的前后,提出创建本民族的文字,大臣野利仁荣对他的想法进行演绎,创造出了西夏文。
西夏文字在创立后经过近一百年的发展,渐趋成熟,大量的西夏书籍出现了。从国家法典、官方文书到佛经、文学历史著作,甚至私人的契约和借款单,应有尽有,它们中有一部分是用手工书写的,一部分属于雕版印刷品,还有一些却令人疑惑。
活字印刷品
武威市博物馆的孙寿龄自幼喜爱刻章,对木头和泥的特性相当了解。当他第一眼看到西夏文的《维摩诘所说经》,经验和直觉告诉他,那是一本泥活字的印刷品。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,他花了三年时间,试验用泥活字刻印一本新的《维摩诘所说经》。
泥活字的横竖不是一条直线,横不平行,竖不垂直,因为刻的时候是一拐一角挑刻的,刻出来以后由于刀刃急转,它就偏左偏右,偏上偏下,这是它最大的特点,这在交叉处就能看见。但金属活字、木活字就没有这种现象。
在银川,宁夏考古所的牛达生则仔细研究了另一本西夏文佛经,他认为这本佛经是木活字的印刷品。边框的不整齐和倒字的出现,是活字印刷的最好证据。
大约公元五世纪,中国人最早发明了雕版印刷术,极大地推动了书籍的生产。六百年后,公元十一世纪,一位叫毕昇的工匠首先发明了活字印刷术,但由于没有发现当时的活字印刷品,于是有人对毕昇的发明提出疑义。
西夏文书籍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活字印刷品,这进一步证实,活字印刷术最早出现在中国,后来通过“丝绸之路”,又逐渐流传到欧洲。
东方金字塔
自从西夏王陵的3号陵被清理和修复,昔日荒凉的地方成为旅游的热点。管理机构特意在进门的两侧修建了两座巨型的迦陵频伽复原像。如今,造型特异的迦陵频伽似乎成了西夏王陵的某种象征。
不过,对考古学家来说,3号陵的挖掘清理其实惊喜不多,三十年来,人们通过艰苦细致的工作,一点点地积累关于西夏国墓葬的知识。
每座陵园中最显眼的建筑,被称作陵塔。神秘的“东方金字塔”终于露出了当年的模样,原来它的外形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大佛塔。作为陵区中最高大的建筑,陵塔仿佛沉默的卫士,俯瞰着整座陵园。
陵塔总是让人感到困惑,为什么要在陵园里垒筑这么高的土堆呢?
在中国传统的帝王陵墓中,地下墓室的上方一般都垒有高高的封土,封土能很好地保护墓室。西夏王陵的这些夯土堆是不是也是保护墓室的封土呢?
通过对3号陵的研究,人们终于大致弄清了西夏国王的陵园结构,所有王陵的形制几乎完全一样。
方形陵园的最外围是外城墙,进入陵区,首先是东、西两个鹊台,然后是碑亭,穿过碑亭,就来到三面建有围墙的月城,月城后面是陵城。陵城中,最前方是举行祭祀活动的献殿,献殿后面是隐藏在地下的斜坡状的墓道和国王的地下宫殿,地宫的后面便是高高矗立在地面上的陵塔。
王国灭亡
在这片土地上,究竟发生过什么惨烈的往事?是战争还是复仇?是外族入侵还是内部动乱?他们怎么能忍心糟蹋如此瑰丽的财富?
公元13世纪,中国北方的蒙古草原,崛起了一个无比骁勇的游牧民族——蒙古族。他们的首领铁木真是世界历史上的传奇人物,在他的带领下,蒙古部落被整合在一起,组成了东亚内陆最强悍的军队。
几乎从征战世界一开始,铁木真便对西夏国发动了进攻,但他在这片并不十分辽阔的土地上,遇到了少有的顽强抵抗。22年时间里,铁木真发动了六次大规模的战争,甚至好几次亲征,但都被西夏人抵挡住了。
公元1224年,蒙古人开始进攻繁华的黑水城。黑水城的军民抵抗了三个月,十万将士几乎全部战死,城市沦陷后,竟然没有一个人投降。
曾经征服了四十个国家的铁木真到死也没有看到西夏国的灭亡。公元1227年,铁木真在征讨西夏的过程中去世。为了完成铁木真的遗愿,蒙古军队进入西夏国的首都后,开始了毫无节制的屠杀和破坏。
延续了190年的西夏国灭亡。
西夏文继续用于传播文化。一直到公元十五世纪,顽强生存了四百多年的西夏文字渐渐被人们遗忘,成为“死文字”。
无论是死去的文字还是变成废墟的陵墓,西夏古国对很多人有着特殊的吸引力,它悲壮的毁灭和曾有的辉煌一样富有传奇的魅力,人们相信,这个消逝的王国一定还留下了许多的秘密,等待我们去探索,去寻找。